2022年6月 《元朗米 ∙別墅 ∙都市農夫》

荔枝窩義工收割稻米

唸書時代,常去元朗探望經營農場的舅父,從市區到元朗的個多小時巴士車程,眼見馬路兩旁都是青蔥茁壯的禾稻,田野間有時也有牛隻吃草,對在市區長大的我每次都帶來新鮮感。

七十年代,香港製造業起飛,農業式微,不少新界村民漂洋過海或遷往新市鎮謀生,良田棄耕後被改作貨櫃場及修車場等,「綠地」成了今天的「棕地」,不少本地農產品從市場消失,最令人懷念的可能是元朗絲苗米。

與此同時,香港對房屋需求劇增,村屋有價,接近交通設施的村落湧現新建的「丁屋」,其中不乏以所謂西式「別墅」風格建造,外貌與傳统尖頂磚牆的村屋顕得格格不入。另一方面,交通不便的偏遠村落卻人去樓空,大部分村屋經不起風吹雨打,變成一堆堆頹垣敗瓦,昔日的農田則淪為叢林,西貢鹽田仔、大埔沙螺洞、沙頭角的荔枝窩和梅子林,就是明顯例子。

我在政府的職業生涯後期參與城市規劃及土地行政工作。政策當前,職責所在,對新界郷郊城市化視為香港發展大勢所趨,理所當然。退休後,加入了推動保育鄉郊及推廣本地有機漁農產品的義工行列,對它們的重要性認識多了,明白到香港雖然土地矜貴,房屋需求雖然迫切,但為了香港的可持續發展,為了應對氣候變化,也為了承傳香港的歷史與文化、替未來主人翁保留香港的根,社會今天要盡力保育鄕郊傳統村落和提升漁農業的產值與技術。

政府近年在鄉郊保育和漁農業政策的思維也認同這個看法,並撥款鼓勵非牟利團體協助落實這兩方面的政策,例如在荒癈40年的新界東北荔枝窩以復耕及其他方式達至自然生態保育。香港賽馬會亦透過其慈善信託基金,資助香港郷郊基金在該村進行保育與復修部份村屋工程,作為體驗客家村生活與文化計劃的一部份。這些志願團體連同村民在周末和假期舉辦各種體驗活動,跟來自市區的訪客分享香港客家村落舊日的生活和文化。其中,鹽田梓修復了久已廢棄的晒鹽場並舉辦介绍客家文化的藝術節;梅子林則借助義工之力,活化了村落的硬件和軟件,可謂各有特色。

令人鼓舞的,是負責組織和參與活動的義工不乏年輕人,他們放棄很多都市年輕人的玩樂,跑到老遠的荔枝窩,冒著「暴雨驕陽」,名符其實的「泥足深陷」下田插秧,深深體會到唐詩中「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誰知盤中飧,粒粒皆辛苦」的境和情。大家有了這樣的體驗,「大嘥鬼」呼籲市民「惜食」的訊息就顕得更真實了。

日前傳媒報道,去年有調查顯示過半香港中學生和69%大學生有出現抑鬱的徵象,相信壓力大是主要原因之一。假如年輕人挪出一些時間,走進鄕村當義工,下田務農也好,當文化導賞員也好,投入活化鄕郊和大自然交朋友,見證農作物生長和收成帶來的成功感,以及感受荒癈村落重生所帶來的喜悅,必然是他們所獲的最佳減壓回報。

劉勵超

[原文刊登在 《香港賽馬會刊物《駿步人生》》第39期,本會已獲批准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