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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8-21 建立生態文明惠民生

行政長官李家超下月中將發表2025年《施政報告》(《報告》),在政府的公眾諮詢宣傳短片中,特首表示政府「要進一步鞏固香港競爭力、發展經濟、改善民生、帶領社會改革創新、建設更美好的香港」。特首就其《報告》亦聴取了顧問團成員對三大主題的意見,即經濟發展、創新創業、區域與環球協作。此外,特首出席了地區諮詢會,以「拼經濟謀發展」和「惠民生建未來」為主題,聴取來自社會各個界別對《報告》的期望。特首其後告訴採訪地區諮詢會的傳媒,「政策要宏觀微觀兼備。宏觀方面,我們要發展經濟,但要以微觀政策改善民生」。

從以上所見,以創新創業推動產業經濟發展及改善住屋、交通、醫療服務等以惠民生,是本屆政府施政的重中之重。不過,在宏觀政策中,對香港整體發展的平衡和可持續性,尤其是消解發展產業經濟對自然生態產生的負面影響,卻未見政府有明確的立場和解說。特首經常說這政策那措施要提質、提速、提量、提效,其實生態保育也需要同等努力和投入。市民一般只關注直接影響個人日常生活的近身環境問題,區議會亦多著重優化當區的環境質量,不會費神關注區外的環境問題,故此制定和推行全港性的自然保育這項宏觀政策,政府主導的角色實是責無旁貸。反觀在國家層面,中央政府就十分重視以發展和保育「兩條腿走路」,國家主席習近平早於2005年就保育自然生態發表了「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的理論, 隨後可持續發展和建立生態文明便成為國策。

特區政府惠民生、謀幸福,若能令香港人豐衣足食、安居樂業、享受物質文明,當然值得我們讚賞,不過良好的生態文明、香港人的精神健康同樣重要,而令人心矌神怡的香港郊野,為我們提供了上佳的自然減壓「充電」站,有助身體健康,間接減輕了政府的公共醫療負擔。回顧現屆行政長官過去三份《報告》,首份(2022年)只有一句「我們會重組『可持續發展委員會』為新的『碳中和及可持續發展委員會』,就減碳策略提供意見」。次年的《報告》,有關環境生態保護的論述只有一句「在2024年內完成把紅花嶺一帶約500公頃的土地指定為郊野公園」。去年的《報告》,也是只有一句「政府會持續優化郊野公園設施,結合鄉村文化特色,為市民和旅客提供更優質的生態旅遊體驗。同時,繼續推進三寶樹濕地保育公園建設」。相對其他政策歷年在《報告》中所佔的篇幅,生態保育的論述只是滄海一粟而已。以筆者所知,今年的數十場《報告》公衆諮詢會,並無一場是專為聴取保育及環保團體意見而設。

保育團體「香港鄉郊基金」(基金)日前就香港自然保育的當前急務向政府進言。基金的意見書(https://www.hkcountryside.org/?cat=46) 指特區深化與國家融合,需要把特區的政策、策略、建設項目體現國家對建立生態文明的願景。基金關注特區切實執行與深圳政府協議合作保育后海灣濕地和梧桐山/紅花嶺生態走廊,以及特區就《拉姆薩爾公約》對保護米埔濕地的承擔。此外,特區政府正進行更新《聯合國生物多樣性公約》要求的香港《生物多樣性策略和行動計劃》,基金敦促特區政府趁機定立實際行動清單和分配行動所需的資源。另一方面,特區政府現正落力提速發展北部都會區,基金關注政府2021年制定的《北都發展策略》在規劃及土地用途上如今出現變形走樣,影響當區生態,呼籲政府堅守原來的規劃。要建立香港生態文明,現有的政府行政架構似乎力有不逮,基金建議成立一個有如房委會的高層次法定機構,委予權力推動分區保育、發展及管理受法例保護的水土,所需資源可以透過一筆過撥款或向某些類別或規模的發展項目收取徵款(development levy)。特首的惠民生组合拳有如一個少了一塊組件的拼圖,那塊组件便是生態文明。

地政總署前署長、香港鄉郊基金顧問

劉勵超

(原文刊登在2025年8月21 「信報財經新聞」,並已獲得授權轉載)

2025-7-10 謀發展 保蒼生

香港人煙稠密,大部分人居住面積偏小,室內活動空間有限,卻無礙越來越多人豢養各式各樣寵物,在街上常見有年輕人或長者推著嬰兒車行走,車裡卻是儼然掌上明珠的一頭犬!從事物業管理的香港仲量聯行去年年初引述一些統計數字,估計2023年全港寵物數量已激增至119萬隻。有別於「低空」、「熊貓」、「盛事」和「銀髮」等一大堆的「經濟」,「寵物經濟」母須政府大力催谷也能蓬勃發展,只要飼養寵物取代生兒育女的風氣不衰落,居家寵物的種類和數目將只會有增無減。

香港野生動物的前景卻相反地不容樂觀。香港地方雖細,但生物多樣性非常高,只不過在過去半個世紀,政府為了拚經濟、謀發展、拓土地、建房屋、架橋築路,不惜移山填海、容許發展商砍伐樹林、填平魚塘,因而削減了不少野生動物獵食、棲息和繁殖的活動範圍,威脅牠們的將來。                      多虧環保團體多年來鍥而不捨的反對、請願、宣傳、教育民眾,以至對政府採取法律行動,加上國際包括我國在內更關注保存自然生態和更重視可持續發展的趨勢,在上世紀七十至九十年代初期抱著「發展是硬道理」思維的政府,到了本世紀千禧年代也不得不提昇自然保育政策和落實行動的工作優次。行政長官在《1999年施政報告》中宣布首次把「可持續發展」的目標納入政府工作日程,並於2016年制定首份《生物多樣性策略及行動計劃2016-2021》(計劃),以加強保育生物多樣性、支持香港的可持續發展。

有點奇怪的是,2021年後政府並沒有宣布計劃的成效及後續,直至今年5月中才宣布會就更新計劃展開兩個月公眾諮詢。當局指2016年計劃提出的67項具體行動已取得豐碩成果,不過有非官方的自然保育專家們認為,部份所謂成果只是和稀泥,有待完善。筆者未敢為計劃成績打分,惟計劃推行期間,政府為收回粉嶺高爾夫球場部份土地興建資助房屋,影響該處的自然生態和生物多樣性,引起社會關注,而球會因此跟政府打官司並局部勝訴,未免令人擔心政府對計劃的承擔底線。

據官方資料,香港孕育著3300種維管植物、55種陸上哺乳類、逾580種鳥類、200種淡水魚、90種爬行類、25種蝴蝶和133種蜻蜓。以土地和海上面積計算,香港的生物多樣性之高大概可列全球排名五大(當局應爭取編篡這類資料的機構把香港特別行政區列入排名榜,一來說好香港生物多樣性故事,二來香港特別行政區若與中國同列一榜,顯示「一國兩制」的特色)。可是,當局並無交代以上的生物數據是何時蒐集,以香港發展速度之高(加上氣候變化),這些數據很可能在兩三年內急劇變化,故此有團體建議當局應不時進行生物多樣性统計(有如每五年一次的人口中期统計和每十年一次的人口普查),研究城市及鄉郊發展(特別是北部都會區)對生物多樣性的負面影響。

香港的大自然生物應該大部份都是「原居民」,來港過冬的候鳥留港時間雖不長,也應享有「香港榮譽市民」身份,跟為數750萬的你和我以及逾119萬的寵物同樣擁有居港權。政府在謀發展、惠民生之時,可不要忘記那4000種自己不能發聲維護居住和生存權利的自然界生物。政府不單要惠民生,更要保蒼生! 國家主席習近平提醒我們「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想深一層,香港的青山綠水為我們兒孫保存的豐富野外生物物種,比金銀更可貴。

地政總署前署長 香港集思會顧問  劉勵超

(原文刊登在202574 「信報財經新聞」,並已獲得授權轉載)

兩大理由新田科技城的規模必須重新衡量

(原文刊登在2024-3-12 南華早報給編輯的信,作者李森現任香港鄉郊基金副主席)

深圳現在毫無爭議地相當於中國的 IT 矽谷,華為、騰訊、比亞迪、大疆等重量級企業在這裡札根。目前,騰訊計劃建造新的“騰訊園區”,佔地133公頃,建築面積200萬平方米,可容納八至十萬員工。這些公司像磁石一樣吸引其他志同道合的公司到來,據報道,今年計劃在深圳設立的初創公司不少於86家。

相比之下,香港與之競爭將持續艱難。最近的財政預算講詞稱,去年和今年我們只能吸引到 40 家參與引進戰略企業的計劃。

據目前環境影響評估報告描述,新田科技城佔地300公頃,將造成巨大的環境破壞,緊鄰米埔自然保護區(具有重要意義的拉姆薩爾濕地)的地區約89公頃寶貴的濕地將被毀壞。為了抵消這一影響,規劃中的三寶樹濕地保育公園的很大一部分將保留為「補償」,但是這個公園原本在北部都會區發展策略中已規定為520公頃,現在卻在毫無解釋或理由的情況下,縮減至338公頃,即是削減了182公頃!

因此,考慮到與深圳的劇烈競爭,以及可能在生態非常敏感的地區造成巨大環境破壞的雙重挑戰,似乎政府非常有需要採取「謹慎方案」,分階段進行,以便更好地評估這個發展項目的真正累積環境影響,同樣重要的是讓政府有機會測試這片新的創科用地有人垂青嗎?

合適的第一期是集中發展*落馬洲河套地區*,該地區佔地87.7公頃,其中53.49公頃指定用於創科。

2024-3-12 Letter to Editor

2 reasons Hong Kong should rethink its massive technopole plan

(The letter to editor of SCMP was published on 12 Mar 2024. Roger Nissim is currently Vice-chairman of the Hong Kong Countryside Foundation.)

Sir,

Shenzhen is now the undisputed IT equivalent of China’s Silicon Valley with heavyweight companies such as Hua Wei,Tencent, BYD and DGI firmly established there. Currently Tencent have plans for a new ‘Tencent Campus’ covering a 133 ha site with 2m sq.m of floor space for 80-100,000 employees. These companies are acting like a magnet for other like-minded companies, it being reported that no less than 86 startups are planned for Shenzhen this year.

Hong Kong by comparison will continue to struggle to compete against this. As noted in the recent Budget speech, we have just lined up 40 businesses, last year and this year, under the Attracting Strategic Enterprises scheme.

The current 300ha site for the San Tin Technopole as described in the EIA is going to cause huge environmental damage with some 89 ha of valuable wetland to be destroyed in an area immediately adjacent to the Mai Po Nature Reserve, a Ramsar site of great significance. To offset this a significant portion of the planned Sam Po Shue Wetland Conservation Park is to be set aside as compensation. This Park was originally stated in the Northern Metropolis Development Strategy to be 520 ha but now, without any explanation or justification, has now shrunk to 338 ha, a further loss of 182ha!

So given the twin challenges of competing with Shenzhen and the potential for huge environmental damage in this very sensitive area there seems to be a good case for taking a precautionary approach by proceeding in phases to be better able to assess the true cumulative environmental impacts this development will have but, just as importantly, to properly test the marketability of this newly created I&T land?

 A suitable Phase 1 would be to stay focused on the development of the Lok Ma Chau Loop which covers an area of 87.7 ha of which 53.49 is earmarked for I&T.

Roger Nissim

2023-03-09 保育山旮旯

香港鄉郊基金顧問   劉勵超

周末的荔枝窩廣場

[本文僅為個人意見,並不代表香港鄉郊基金立場]

香港有一怪現象,就是有人選擇交昂貴租金住在環境惡劣的劏房,但也有不少房屋因長年無人居住和維修而淪為頹垣敗瓦,皆因劏房處於鬧市,交通方便,對爭分奪秒、為口奔馳的香港人而言,仍是居住地點首選。反過來,新界不少偏遠村落,過去數十年人口大減,出現地多人少的異象,政府亦無意投入大量資源接駁這些村落至公路網絡,部分村落遂變為「鬼」村,成為拍攝靈異電影的外景場地。不過年前一齣港產電影《緣路山旮旯》卻顯示了一些被人遺忘卻正在活化的鄉村新面貌,吸引不少城市人前往「打卡」,為這些村落帶來生氣。地點偏遠、交通不便,水電不全,為這些山旮旯村落提供了免被地產商吞噬的護身符,也因土地無人問津,或持有人已移民海外未暇理會,村落得以保持過去數百年建築和土地用途的布局,為保育及復興這些沉睡了半世紀的村落提供了基本條件。

保育及復興新界偏僻村落遠比市區保育歷史建築及活化舊區困難。村屋、農地及宗祠與寺廟等均屬私人或祖堂擁有,不是所有業權人都支持保育和活化,只要部分業權人追求發展土地圖利,便會破壞整條村原來規劃和布局的完整性,令保育的結果大打折扣。政府的政策是資助鄉村活化而不會收購整條村落和周邊耕地,也不輕易讓這些土地改變規劃用途,希望令那些等發達的村民死心。村民對保育和活化鄉村的認同和共識同樣也是保育山旮旯的先決條件。

鄉郊保育的另一大挑戰,除了修復村屋、曬場、村校這類硬件之外,還涵蓋研究、紀錄和保存鄉村的歷史、文化、自然生態和發展鄉村經濟,確保鄉村可持續發展。可幸兩方面的工作都獲得大學、慈善機構、保育的非牟利團體和非村民的義工提供經濟、技術、學術以及勞動人力的支援。至於政府提供的協助和資源,在文化軟件方面有非物質文化遺產辦事處和3億元的非遺資助計劃,在硬件建設上則有鄉郊保育辦公室和10億元的資金用作保育及活化工作與小型改善工程,一半用以成立鄉郊保育資助計劃供民間團體申請,另一半則由辦公室直接負責執行。

鄉郊保育和活化工作,無論涉及軟件硬件,村民的自發性和投入是工作能否持續開花結果的關鍵。現時參與這工作的有心村民,大部分屬父老級或早年移民海外現在鳥倦知還的村民,體力所限,「落手落腳」的工作做不來。保育和活化工作還需向眾多政府部門辦申請手續,非村民所長,非常依賴外來的保育團體發揮管理層的角色。

長遠來看,大家都要想辦法讓這些「催生保母」有序退場,還村於民,但如何吸引更多年輕村民回歸祖村居住和傳承是活化鄉郊的另一大挑戰。不少移居海外多年,在彼邦事業有成,下一代都是喝洋水長大,頂多是每年回鄉過農曆新年和重陽祭祖的村民,願意回到山旮旯定居嗎?現時一些偏遠的村落,反而吸引了少數厭倦城市繁囂的都市人前往居住,以相若劏房的租金,享受清幽恬靜田園生活。他們雖然可以協助耕種或自然保育工作,但文化傳承的責任,由原村民和他們的後人承擔不是應該更合適嗎?

北部都會區發展策略的行動項目之一涉及在多條山旮旯村落所在的新界東北地區發展綜合生態保育和生態康樂旅遊,沙頭角禁區亦將會逐步開放,方便市民遊覽印洲塘,屆時遊人數量將會大幅增加,為該區的村落帶來商機和就業,例如餐飲、土產銷售、宿營、民宿、導賞等。不過有機就有危,但願荔枝窩日後成為一個港版白川鄉,而非另一個度假屋林立的長洲。如何平衡保育與活化,達致可持續發展,政府、村民、保育團體三方還得一起摸着石頭過河。

(原文刊登在2023年3月9日 「信報財經新聞」,並已獲得授權轉載)

2022年6月 《元朗米 ∙別墅 ∙都市農夫》

荔枝窩義工收割稻米

唸書時代,常去元朗探望經營農場的舅父,從市區到元朗的個多小時巴士車程,眼見馬路兩旁都是青蔥茁壯的禾稻,田野間有時也有牛隻吃草,對在市區長大的我每次都帶來新鮮感。

七十年代,香港製造業起飛,農業式微,不少新界村民漂洋過海或遷往新市鎮謀生,良田棄耕後被改作貨櫃場及修車場等,「綠地」成了今天的「棕地」,不少本地農產品從市場消失,最令人懷念的可能是元朗絲苗米。

與此同時,香港對房屋需求劇增,村屋有價,接近交通設施的村落湧現新建的「丁屋」,其中不乏以所謂西式「別墅」風格建造,外貌與傳统尖頂磚牆的村屋顕得格格不入。另一方面,交通不便的偏遠村落卻人去樓空,大部分村屋經不起風吹雨打,變成一堆堆頹垣敗瓦,昔日的農田則淪為叢林,西貢鹽田仔、大埔沙螺洞、沙頭角的荔枝窩和梅子林,就是明顯例子。

我在政府的職業生涯後期參與城市規劃及土地行政工作。政策當前,職責所在,對新界郷郊城市化視為香港發展大勢所趨,理所當然。退休後,加入了推動保育鄉郊及推廣本地有機漁農產品的義工行列,對它們的重要性認識多了,明白到香港雖然土地矜貴,房屋需求雖然迫切,但為了香港的可持續發展,為了應對氣候變化,也為了承傳香港的歷史與文化、替未來主人翁保留香港的根,社會今天要盡力保育鄕郊傳統村落和提升漁農業的產值與技術。

政府近年在鄉郊保育和漁農業政策的思維也認同這個看法,並撥款鼓勵非牟利團體協助落實這兩方面的政策,例如在荒癈40年的新界東北荔枝窩以復耕及其他方式達至自然生態保育。香港賽馬會亦透過其慈善信託基金,資助香港郷郊基金在該村進行保育與復修部份村屋工程,作為體驗客家村生活與文化計劃的一部份。這些志願團體連同村民在周末和假期舉辦各種體驗活動,跟來自市區的訪客分享香港客家村落舊日的生活和文化。其中,鹽田梓修復了久已廢棄的晒鹽場並舉辦介绍客家文化的藝術節;梅子林則借助義工之力,活化了村落的硬件和軟件,可謂各有特色。

令人鼓舞的,是負責組織和參與活動的義工不乏年輕人,他們放棄很多都市年輕人的玩樂,跑到老遠的荔枝窩,冒著「暴雨驕陽」,名符其實的「泥足深陷」下田插秧,深深體會到唐詩中「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誰知盤中飧,粒粒皆辛苦」的境和情。大家有了這樣的體驗,「大嘥鬼」呼籲市民「惜食」的訊息就顕得更真實了。

日前傳媒報道,去年有調查顯示過半香港中學生和69%大學生有出現抑鬱的徵象,相信壓力大是主要原因之一。假如年輕人挪出一些時間,走進鄕村當義工,下田務農也好,當文化導賞員也好,投入活化鄕郊和大自然交朋友,見證農作物生長和收成帶來的成功感,以及感受荒癈村落重生所帶來的喜悅,必然是他們所獲的最佳減壓回報。

劉勵超

[原文刊登在 《香港賽馬會刊物《駿步人生》》第39期,本會已獲批准轉載]

2022-5-26 粉嶺高球場可成中央公園

香港鄉郊基金顧問   劉勵超

[本文僅為個人意見,並不代表香港鄉郊基金立場]

2010年代,香港處於多事之秋,房屋供應短缺和貧富愈趨懸殊兩個問題成為政府管治能力的痛點。佔地170公頃的粉嶺高球場,被社會部分人士視為政府優惠小眾富豪廉價享用社會珍貴土地資源的社會不公明證,要求政府收回高球場發展公屋。政府在民粹壓力下,2019年年中宣布把高球場其中32公頃土地,於2023年8月收回發展公屋及其他社區設施,並隨即開展建屋的環境影響評估。

費時兩年多的環評報告上周極低調出台,政府宣布收回的32公頃土地,地形猶如一條纖腿,環評報告把這條「腿」由上而下橫分為4區,建議其中只有生態價值低至中等的分區1適合發展房屋(報告未有提供此分區覆蓋的面積,筆者目測圖則估計約8公頃)。分區2及3則提供康樂設施及附屬配套設施,而分區4不建議進行發展。

就算是生態價值不高的分區1,發展過程也不會簡單。報告建議要作補償林地種植,以及盡量保留或移植區內有保護價值的植物,卻未有顯示在何處補償和移植。如在區外補償和移植,豈非把分區1本已不高的生態價值徹底摧毀?報告又建議,分區2至4將來實施管理計劃,減少區內的自然生態受人為活動所干擾,這些管理計劃,除非交給積極性較政府部門為強的環保團體嚴格執行,否則管理效果存疑。

此外,報告預告發展項目動土前,還可能要做考古影響覆檢,誰曉得這會得出什麼結果。沙中線的宋皇臺站因意外發現古蹟拖慢了施工進度的經歷,若在分區1歷史重演,於2029年完成興建公共房屋極可能不達標,令政府把高球場發展成屋邨,在短至中期內增加大量房屋供應的如意算盤打不響。

根據環評報告,分區1將興建約12000個房屋單位,可容納約33600人。若以該區8公頃土地面積計算,人口密度將遠超現時全港各區之冠的觀塘(每100公頃59704人)。雖然建議發展的公屋屋邨尚未設計,但幾乎肯定會是座數多及層數多,跟一街之隔,只有兩座一共容納1360個房屋單位的祥龍圍公共屋邨形成強烈對比。隨着人口大幅增加,交通擠塞已可預見,我們還未得悉政府的交通影響評估問題會有多嚴重和建議如何解決。環評報告只顯示政府會改善分區1出入必經的保健路/丙崗路路口改善工程,並沒有計劃擴闊這兩條路容納更大交通流量,怎教該區區民他日「安心出行」?

收回粉嶺高球場發展公屋是政府於2019年基於政治考慮而作的臨急抱佛腳決定,未知當時政府為了找一個quick fix急就章曾否考慮此舉對北區計劃大綱會產生不可逆轉的影響,遑論政府兩年後才推出的北部都會區的構思。粉嶺高球場部分「去勢」的行動,跟之後去年10月政府公布的《北部都會區發展策略》中的「實施創造環境容量」和「締造高景觀價值的戶外生態康樂/旅遊空間」兩個重點行動方向是背道而馳。

保育團體香港鄉郊基金曾於今年2月和上月分別去信特首林鄭和候任特首李家超,建議完整保留粉嶺高球場,最終轉化為北部都會區的多功能中央公園。這個棄公屋保環境的建議也許政治不正確和無視房屋供應告急的現實,但為了發展一個有可持續性的宜居城市,希望下屆特首能鼓起勇氣,「雖千萬人吾往矣」。

(原文刊登在2022年5月26日 「信報」財經新聞)

2022-4-28 保育沙羅洞的啟示

香港鄉郊基金顧問   劉勵超

[本文僅為個人意見,並不代表香港鄉郊基金立場]

上周政府與沙羅洞發展有限公司達成沙羅洞(俗稱沙螺洞)非原址換地協議,數月內完成換地程序後,發展商交出的土地連同毗鄰的政府土地合共逾50公頃會供政府作長遠保育用途。除了保育團體和沙羅洞村民外,相信一般市民都不會太關注這項協議背後的歷史及其對政府制定自然保育政策的影響。沙羅洞的滄桑,筆者多年前於本欄已作介紹(2016年8月18日《睡美人沙螺洞》),簡而言之,沙羅洞跟其他新界偏遠的農村例如沙頭角荔枝窩和西貢鹽田梓一樣,經歷了上世紀中期香港農業經濟萎縮、村民外流、房舍崩壞和農田荒廢。更甚者,沙羅洞一度淪為越野車賽場和野戰遊戲場地,嚴重破壞自然生態環境。不同之處,是荔枝窩和鹽田梓村民無意賣田賣地,但沙羅洞卻被發展商青睞,計劃開發擁有高球場的豪宅莊園,並收購了部分村民的土地,承諾為他們在原址建新村屋,不過這個如意算盤卻打不響。

長話短說,政府於2004年推出新自然保育政策,選定12個須優先加強保育的地點,沙羅洞高踞榜上次位。政策出台時,目標多多,但落實措施卻不足,予人雷聲大雨點小的感覺,而沙羅洞發展商對其發展鴻圖則鍥而不捨,在新自然保育政策出台後數度向城規會申請規劃許可不果,甚至後來將莊園大計改為數目駭人的骨灰龕城,結果老早賣了地等住新屋的村民好夢難圓,而發展商、政府、環保團體就沙羅洞發展與保育如何做到共贏,三方就苦纏了十多年至今。上周宣布的非原址換地安排實在得來不易,其起始可追溯至自2012年。當時保育團體香港鄉郊基金極力倡議政府以沙羅洞以外的政府土地換取發展商交出其沙羅洞的地供保育之用。政府最初反應不大積極,終於在2017年取得行政會議授權與發展商展開換地安排的磋商,共花了五年時間才達成協議。

沙羅洞漫長的保育戰得出今天的結果,反映了回歸以來特區政府對自然保育在思維和態度上有緩慢但正面的改變,而環保團體凝聚社會力量改變政府決策思維及考量,雖然要花費不少精力和時間,總算鐵柱磨成針。長久以來,政府根據《城市規劃條例》拒絕補償被城規會規劃作保育不得發展的私人土地業權人、亦不認為保育屬於「公共用途」而引用《土地收回條例》收回私人土地予以補償,故此在沙羅洞引進非原址換地安排可算是保育政策上的突破,遺憾的是由宣布政策至落實竟花了五年時間。

去年十月政府發表《北部都會區發展策略報告書》時,承認「保育與發展的爭議從城市規劃委員會到法院,曠日持久,沒有羸家」,故此建議引用《土地收回條例》分期漸進收回在新界西北部總面積約700公頃的私人濕地和魚塘作自然保育。其實筆者早於11年前發表意見,認為「政府不該吃保
育的免費午餐」(2011年9月15日本欄拙作),為了保育而凍結或消減私人土地的發展潛力卻不作補償,結果政府用了11年時間才聽得入耳,令人唏噓。今天政府改轅易轍,肯為保育而收地及補償土地業權人,相信與其在沙羅洞換地安排商談曠日持久的經驗有關。沙羅洞涉及的土地只有單一業權人和數十公頃尚且花了五年時間,北部都會區涉及可能與為數眾多的業權人磋商和多達700公頃土地,其中可能包括問題多多的祖堂地。政府收地的尚方寶劍不出鞘,如何能在十多二十年內完成建設北部都會區?再者,政府中期內也沒有那麼多土地可作換地之用。

政府收回魚塘及濕地後打算批給有保育經驗的非牟利團體進行保育工作。果真如此,有關團體大可找原來的經營者合作,讓後者在被迫交地收錢後還可繼續他們原來的生計,為魚塘的可持續發展出一分力。政府、環保團體和原來的營運者合作達至共羸,而香港的自然環境亦得以保存,裨益全港市民和他們的後代。

(原文刊登在2022年4月28日 「信報財經新聞」,並已獲得授權轉載)

2021-12-16 北部都會區保育創新章

作者:劉勵超 (香港鄉郊基金顧問)

北部都會區發展策略(北策)以打造覆蓋300平方公里的新界北部成為宜業宜居宜遊的三宜都會區,與將來包括中部水域人工島的香港南部都會區比翼齊飛。北策出台以來兩個月,社會偏重討論這個都會的創科產業如何為香港經濟提供新動力及就業機會,卻甚少涉及都會區透過主動保育規劃和行動達致宜居宜遊這兩個跟宜業同等重要的目標。

對綠色團體和私人土地業權人而言,北策反映了經過他們多年爭取,終於在政府的自然保育政策上取得兩項突破,一是政府不再吃自然保育的「免費午餐」。長久以來,一旦政府規劃指定一塊私人土地為「自然保育區」、「海岸保護區」、「特殊科學價值地點」等,基本上不能進行發展,但政府不會賠償業權人失去的期望發展價值,亦不會採取什麼措施確保該等土地發揮它們的保育作用。結果是兩頭不討好,土地業權人覺得私產權被剝奪,綠色團體則覺得政府只是做門面工夫,未有認真造好保育。

現在政府平地一聲雷,宣布打算收回700公頃私人魚塘和濕地作積極自然保育(行動項目第20-24號),業權人雖不能圓填土建屋的黃金夢,起碼也能收回特惠津貼不致「被捐贈」土地。至於政府這次為自然保育收地要動用數百億甚至近千億元所揹的財政負擔,就要看香港未來整體經濟表現和政府理財能力及融資技巧了。

特區政府自然保育政策的第二個突破,是確定了「保育無邊界」的原則。過往港深兩地政府的自然保育工作受深圳河行政界線所限,各有各做,變成深圳河以北高樓林立、車水馬龍,但河南卻平坦一片,候鳥成群的世界奇觀。這個兩岸對比強烈的影像應會是空前絕後,因為自2012年至今,習近平主席持續強調國家要建設生態文明,推進全球生態環境治理,自然保育已成國策。

2019年《粵港澳大灣區發展規劃綱要》和今年國家《十四五規劃綱要》的發布,更為港深以至廣東省及大灣區城市聯手跨境保育提供了強大動力。

北策中的「雙城三圈」概念,藉着擬議建立連貫深港兩地高生態價值地帶的濕地系統和自然生態「走廊」體現。深圳灣北岸的紅樹林及濕地將被納入拉姆蕯爾濕地,與現時港境內的拉姆蕯爾濕地形成跨越深圳灣的完整濕地系統(行動項目第26號)。

另外一個對港深政府更具挑戰性的跨境合作計劃(行動項目第27號),是在「三圈」中的大鵬灣/印洲塘生態康樂旅遊圈內建立連結港北的深圳梧桐山國家森林公園、中部擬議的紅花嶺郊野公園和南部的八仙嶺郊野公園3個公園的跨境生態走廊,訂立協調的保育措施及協作計劃。不過在此之前,特區政府要盡快落實早於4年前《施政報告》提出的建議,設立紅花嶺郊野公園。該建議當年宣布時,保育團體一致支持,然而一直只聞樓梯響。

16個香港保育團體包括香港鄉郊基金等得不耐煩,兩年前聯署發信敦促政府早日依從《指定郊野公園的原則及準則(2011)劃定公園範圍,轉瞬過了兩年,政府還是無動靜,小道消息是擬議公園範圍可能觸及鄉民「權益」,政府不欲因保育與鄉事派硬碰,影響推行其他需要後者支持或至少不反對的非保育發展項目。果真如此,深港兩地之間的野生動植物恐怕「通關」了無期。

(原文刊登在2021年12月16日 「信報財經新聞」,文章內容為個人意見,不代表本會立場)

2021-4-22 體驗荔枝窩

作者: 香港鄉郊基金顧問 劉勵超

新冠肺炎肆虐,國內外實施入境限制,熱愛外遊的港人無處可去,本港鄉郊頓成熱點。不過絕大部分人都是「打卡」一日遊,原因除了往返市區交通便利外,就是香港的鄉郊民宿設施可說是絕無僅有,而風餐露宿卻不合大眾口味。正因如此,香港人的郊遊模式其實是錯過了「打卡」以外的鄉村生活和文化體驗。

位於新界東北的客家村荔枝窩和梅子林,歷史悠久,背山面海,世代務農捕魚,因遠離市區,得以保持客家人數百年的傳統、文化和建築特色。上世紀村民不敵香港農業式微,精壯者大舉移民歐洲謀生,年長者則遷居沙頭角及新界其他地方。村屋因長年空置,樑崩屋塌,隨處頹垣敗瓦,昔日稻田草樹叢生。然而,僑居海外的村民原鄉情濃,農曆新春及有重大傳統活動如打醮,均會專程回港參加慶典及敍舊,村中重要的地標如廟堂及牌坊均有集資修葺。

像荔枝窩和梅子林這般的優山美地,若非地處一隅,而村民無意出售祖業,可能早已成為發展商囊中物,興建世外桃源的豪華度假村和高爾夫球場,掩埋了本港碩果僅存古村的物質和非物質文化。若非近年社會滙聚各方推動本土文化、可持續發展、鄉郊保育、本土農業的力量,加上政府政策配合與資助,村民縱然有心也無力讓荔枝窩回復昔日的氣象。

香港鄉郊基金以促成活化荔枝窩為己任,得到村民、村長、村民社企「暖窩」,以及鄉事委員會的支持,聯同香港大學策動永續發展坊及眾友好保育團體,在滙豐銀行和香港賽馬會的經濟支援下開展了各項計劃,包括復耕、修復破爛村屋、疏浚河道、搜集農具及上世紀村民日用品作為「荔枝窩故事館」展品,組織周末和假日農墟出售復耕後收成的農產品,以及招募和安排義工協助上述活動。眾志成城,過去數十年杳無一人的荔枝窩,今天已有數戶常住人口。新界鄉議局亦認同荔枝窩走可持續性發展的路。

香港鄉郊基金獲馬會撥款,選了15座村屋,以象徵性租金租用該等村屋20年,徹底復修後計劃開放給團體或個人作民宿,約滿後交回屋主,解決了村民無力或無意斥巨資復修饒富歷史意義的傳統客家建築物的問題。荔枝窩民宿有別於長洲式度假屋,宿客能花多點時間體驗傳統客家農村生活,包括下田插秧割禾或休閒地學習及享受客家飲食文化,也有更多機會與村民互動交流。民宿日後的營運,基金希望交給村民非牟利組織負責。

復修村屋的工作面對不少技術上的挑戰,既要盡量保存客家土法建築的內外特色,又要滿足主要為規管現代高樓大廈建築和消防設施的法例要求。加上村屋日後用作民宿又要申領條件嚴謹的賓館牌照,村屋何時才能正式開放予公眾住宿,還要視乎有關部門會否體會鄉郊村落的實況,靈活及酌情處理一些技術要求,配合鄉郊保育和活化政策。這方面就得靠環保署的鄉郊保育辦公室,加大力度協調政府部門,讓民宿早日成事。

筆者上周自告奮勇充當白老鼠,在復修後的其中一間村屋度宿一宵。之前一天走訪荔枝窩附近的梅子林村,難得村長親自介紹該村的活化計劃及戶外美化工程,繼而在荔枝窩民居享用以自家農作物烹製的西式午餐及客家晚飯,與初次見面的戶主無拘無束暢談荔枝窩的今昔。翌日大清早起床,雖因天氣欠佳未能觀賞日出,但在村外沿着印洲塘海岸公園邊緣散步,清風送爽也是賞心樂事。這次荔枝窩度周末是一次極之愉快的體驗,非「鴨仔團」快閃遊可比擬。

(原文刊登在2021年4月22日 「信報」天圓地方)